第9章

两天后,我在餐桌上看见g留下的纸条,字迹凌厉而清隽,上面说明天早晨出发,让我去购置一些需要的东西。我正琢磨着“需要的东西”是什么,就在纸条旁边的杯子底下,发现一张面值1000的钞票。

拿起钞票的一瞬间,我手微微颤抖,忽然懂了为什么剧院那些小姑娘疯了似的想傍大款了……

这就是不劳而获的感觉么。

也太爽了。

外界都说g冷酷无情、不择手段、血腥残忍,然而半个月相处下来,我却只感到他的纯情、善良和过于渊博的学识。在这之前,我一直以为他是身手出众却头脑简单的战士,直到一天,我因为新溶液学一个改良的配方,困惑得不行,思考了很久,都没能找到确切的答案,于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,去请教g。

当时g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,我还未走到他的身边,他突然睁开了双眼,金色瞳孔野兽一样警醒,冷漠而危险地注视着我。必须承认,那一刻我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吓到了。

两秒钟后,那种强势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气场,才逐渐散去。g直起身,一只手撑着额头,另一只手放在深棕色的书桌上,侧头看向我“有事?”

幸好我的脸皮够厚,吓到归吓到,想问的问题还是要问。我把新溶液学的教科书递过去,说“g先生,我想请教一个问题,上面说98号溶液不能和100号溶液混合使用,为什么呢?我记得老版教材,这两个是最佳搭档,还编进了顺口溜里。新版不再详解配方,我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为什么。”

“配方没有改变,是98号溶液和100号溶液搭配使用,会让患者出现呼吸困难,乃至呼吸衰竭的症状。这种症状有10到20年的潜伏期,近几年才被发现。如果你一直在学旧教材,不知道也正常。”g低声回答,手指关节轻叩了叩桌面,“不过,旧教材早在五年前,就已禁止发行。你在哪里学的呢?”

他说这句话时,一脸云淡风轻,似乎只是随便问问。我心中一跳,下意识地撒谎道“我奶奶教我的。她那个年代,应该只有旧教材吧。”

g看我一眼,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
g不像是一个会探究他人私事的人,我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,过了两天,继续向他请教问题。我发现他的学识不是一般的广博,不仅熟记魔动植物的图鉴,连音乐、建筑和自然科学都有涉猎。如果不是他太忙,很少回这个公寓,我简直想写下十万个为什么,请他帮忙作答。

想到如此聪明,如此有钱,如此深情的男人已经心有所属,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。果然,好男人永远与我无关。即便换了一具身体,男人缘还是差得离谱。算了,与其等待一个博学多金的男人拯救我于水火,还不如自己先变得博学多金。

这些天,除了发现g是个天才以外,还有一件事令我特别震惊,那就是卡罗莉娜的脸,变得越来越像上辈子的我。

那天早晨,我心血来潮,想照照镜子,突然发现右边颧骨多了一颗小小的褐痣。如果是我以前的身体,有这颗褐痣并不稀奇,但这是卡罗莉娜的身体……其次是眼睛形状发生了改变,卡罗莉娜的眼睛很大,眼尾却有些下垂,导致她看上去无辜且好欺负。褐痣事件后,我有意无意就会去照照镜子,发现她的眼角正在慢慢上翘,变得像我以前一样充满侵略性,睫毛也从直顺变得卷翘,若是捂住下半张脸,整张脸几乎与我从前一模一样。

相信不久以后,我就能变回以前的模样。能重新拥有自己的脸当然很好,但问题是,上辈子那些纠葛恐怕也会卷土重来。想起奥古斯和老变态,我立马去买了一些易容工具,遮住颧骨的褐痣,然后调整了一下上翘的眼型。不知道能瞒多久,也不知道那些“故人”是否在找我……能瞒一天是一天吧。

这些易容工具花了80法郎,还剩920法郎。我在服装店逛了逛,买了一件深色斗篷,一双做工精致的长靴,两只柔韧耐磨的牛皮手套,以及一个大容量背包。考虑到可能要出海,我又买了两个皮水壶,专门装淡水。买了这么多东西,竟然还富余810法郎。g给得实在太多了。

再一次感叹g真有钱后,我费劲把这些东西搬回了公寓。

晚上,g回到公寓。我把剩下的钱还给他,他接过以后,居然疑惑地问“你没买东西?”

“……您给得太多啦。”

他难得沉默了一下“你都买了些什么。”

我老实地报了一遍物品的名字。g摇摇头“买错了,跟我来。”

他带我来到地下城的黑市,一出手就是一双镶嵌着魔法宝石的鹿角兔皮靴,810法郎瞬间变成10法郎。鹿角兔顾名思义,是一种头顶长鹿角的兔子,皮质跟鸵鸟皮差不多,却比鸵鸟皮更加耐磨。

皮靴递到我手上时,我心情复杂极了,待在老变态身边那么多年,他从来只会折磨我,而不会送我衣服鞋子。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。恋恋不舍地摸了一会儿,我还给g,说道“这个太奢侈了,普通靴子就够了。”

g平淡地说“克拉肯的黏液腐蚀性极强,你穿普通靴子,是想光脚与它战斗么。”

“……”我默默收下了靴子。

本以为这双靴子就是今晚购物的巅峰,谁知,g又买了一件无论是质地、剪裁,还是价格都要比我那件高出太多的斗篷。临走前,他见我戴着普通的皮手套,又买了一双魔法长手套。转眼间,一千法郎就没了。如果是其他男人对我这么花钱,我肯定会觉得他对我有意思,但g这么做,我却丝毫感受不到暧昧气息。他花钱大方得吓人,即便是我富可敌国的养父,也不会像他这样花钱。他出手大方得像是……从未考虑过未来。

我很想对他说点什么,可又感觉没什么好说的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。我和g连朋友都算不上,对于他的生活方式,我能做的只有尊重。

回到公寓,g脱下黑色大衣,随手放在沙发的靠背上,上楼休息去了。我看见他手臂的绷带隐隐渗出鲜血,说明旧伤未愈又添新伤。这人不仅不在乎金钱,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体,过得真是太随便了。

我摇摇头,蹲在地上,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放进背包里。整理的时候,不小心把g的大衣当成自己的衣服塞了进去。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连忙拿出来,心虚地捋平褶皱,放回原位。谁知这么一塞一拿,一张画像被带了出来,轻飘飘地落在地上。不想未经允许翻看别人的东西,但这张画像一眼看上去太熟悉了,我忍不住捡起来,仔细察看。

那是一个容貌极美的女子,因为过于美艳,眉眼间流露出一丝不讨喜的侵略性。她身穿深紫色长裙,头发绾在脑后,戴着鲜花宽檐帽,黑网纱刚好罩住饱满丰盈的双唇。

当看到女子右边颧骨一颗褐色小痣时,我的心狠狠跳了跳,差点蹦出喉咙口。

这个五官,这个打扮……这……

这不就是我吗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