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但是木兰花却一点表示也没有。

高翔和那年轻人都知道,他们上飞机来的时候。并未曾被搜过身,那也就是说,木兰花还有一把手枪在身上,对方可能不知道。

可是,在几把手提机枪的监视下。一把手枪又能有什么用呢?

想到了这一点,高翔也不禁苦笑了起来。

飞机一直向北飞着,高度也越来越高,有几分钟的时间,飞机完全是在云层中飞行的,等到飞机穿出了云层之后,木兰花突然转过头去,问那大汉道:“我想知道这架飞机的飞行,是否安全!”

那大汉瞪了木兰花一眼,道:“请放心,临驶员是第一流的,飞机的机件,也是第一流的,在起飞之前,也曾经详细的检查。”

“我不认为这飞机的燃料,可以应付长途的飞行!”木兰花又说。

“我们的燃料补给飞机,会在空中补充燃料!”那大汉回答着,“我们也不希望我们的贵宾,会有任何意外!”

木兰花冷笑一声,道:“在长途飞行中,曾经过很多国家的国境,水上飞机,又不能够高飞,没有标志的飞机,有什么办法,可以不被高射炮火击落?”

那大汉略呆了一呆,道:“那只好冒一冒险了,我们的航线,是尽量沿海飞行,到了非转入内陆不可的时候,才转入内陆上空飞行。”

木兰花沉声道:“被你们强迫去参加政府成立典礼是一回事。冒着被高射炮火击落的危险飞行,又是一回事。我要求有切实的安全保证!”

那大汉怒道:“那我有什么办法?难道叫我通知各国政府,在三架没有标志的飞机之中一架上,有着一个身份重要的男人?”

木兰花冷笑着,道:“你当然不敢那样做,因为你是在进行见不得人的犯罪行径,但是,我们要有降落伞、救生衣的配备,你有么?”

那大汉瞪了木兰花好一会,才转过了头去,对一个人道:“给他们降落伞和救生衣,免得他们以为飞机随时会出意外!”

那人走进了尾舱之中,不一会,就提着三副降落伞和救生衣走了出来,机舱中的几个人,全都发出了讥嘲的笑声来。

但是木兰花却根本不理会他们的讥嘲,她向高翔和那年轻人道:“来,我们背上降落伞,套上救生衣,以防万一。”

高翔和那年轻人却皱着眉,他们也都不愿意被机舱中别的人,看作是怕死、胆小的人。但是他们却知道,木兰花要他们那样做,一定有道理的。

木兰花、高翔和那年轻人三人,全站了起来,走出了座位,将降落伞负在背上,又套上了救生衣。木兰花平时的动作是最快捷的,但是这时,她却显得笨手笨脚,最后才将两样东西弄妥当。

她在机舱中来回走了两步,笑道:“那两件东西,倒并不算沉重,你们也走几步试试!”

她一面说,一面向高翔使了一个眼色,她的眼,向机舱的门口,转了一转。

高翔看到了这种情形,心中不禁陡地一呆。

他看出,木兰花是要他带着那年轻人,尽可能接近机舱的门口。可是,机舱的门是关着的,就算接近门口,又有什么用?

但是,尽管高翔的心中在疑惑,他还是拉着那年轻人的手,一起向前走了几步。来到了舱门的附近,他还笑着,挥着手臂,道:“背上了降落伞,除了吃东西比较不方便外,倒也没有什么!”

那大汉冷冷地望着他们,道:“那是你们自找麻烦!”

那大汉才讲了一句话,突然之间,枪声响了!

枪声接连向了四下,在机舱中听来,枪声实是惊人之极,令得每一个人,都突然一呆,几乎没有人知道刹那间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!

而也就在那一刹那间,木兰花疾声大叫道:“拉!”

木兰花只叫出了一个字,高翔已然看到,那四枪,都射在舱门的掣上。舱门已然松动,正在发出剧烈的震荡声,高翔在那瞬间,也不及去想别的,木兰花的那一个“拉”字,在他的脑中,立郎构成了行动的命令,他拉着那年轻人,就向舱门冲去!

这一切,全都也不过是两秒钟之内的事情,高翔离舱门本来就很近。他一步跨到了舱门之前,用力一拉,已将门拉开了两呎。

门一开,一股旋风,卷进了机舱来,高翔的身子一侧,拉着那年轻人,一起翻出了舱外。在他翻出舱外的那一瞬间,他听到那大汉发出了一下怒吼声!

而木兰花在连发四枪,射断了舱门的门钩之后,一面喝叫着,叫高翔拉开舱门,一面也又向前冲去,她一面向前冲出,一面又已射出了一枪。

她必须射死那领队的大汉,不然,他们三人就算跳出了机舱,飞机只要跟踪向他们扫射,他们也是一样有死无生的!

而那大汉,木兰花知道他负有不能成功地进行绑架,就将人秘密杀害的密令,所以,木兰花要射死他,使其他的人,不敢发出关系如此重大的命令来!

木兰花的确是一等一的神枪手。在那样的情形下,她一面向前冲去,一面射出了一枪,她那一枪,还是射中了那大汉的心口!

那大汉的身子,向后倒撞了出去,木兰花已经翻出了舱门,当她翻出了舱门之后,手提机枪自舱中,扫射了出来,木兰花本来是绝不想伤害太多人的,她以为射死了那大汉就可以使对方慌乱无主了!

可是如今,从手提机枪的子弹,突然从舱门中呼啸扫出的情形来看,她的打算显然失败了!她的身子,在空中陡地翻了一翻,也就在那时,她射出了她手枪中,最后一颗子弹!

那一颗子弹,正好射在水上飞机翼下的油箱中!

“轰”地一声响,油箱立时起火,机身也立即倾侧,在迅速地向下滑跌下去,下跌的速度,比木兰花下跌的速度快得多。

从飞机侧着身,滑跌下去的情形来看,机师像是在想以他的超卓技术,来挽救这架飞机。

但是,油箱着火。那是任何飞机的致命伤,技术再高的飞机师,也是无法挽回的了,飞机向下俯冲着,在快到接近海面的时候,“轰”地一声巨响,化成了一团硕大无朋的火球!

那团火球,只不过闪耀了几秒钟,平静的大海上。在激起了无数的水柱之后,立时又恢复了平静。木兰花向下看去,看到在她脚下不到一百码处,两顶雪白的降落伞,已张了开来。

那两顶降落伞,在弱飘荡荡,向下降落着,木兰花并不拉开降落伞,直到她已经落到和高翔他们一样低时,她才拉开了伞!

他们三人,几乎是同时跌进了海水之中的,当他们从海水中冒起头来的时候。他们相距不超过二十码,他们立时游在一起。

那年轻人激动地道:“兰花小姐。你真了不起,一把手枪,在你的手中,竟有那么大的作用!”

木兰花先拉开了救生衣的气栓,救生衣充满了气,将她的身子,完全浮了起来。高翔和那年轻人,也一起拉动了救生衣的气栓。

木兰花就用降落伞的绳子,将三件救生衣连在一起,她道:“降落伞漂在海面上,可以使船只容易发现我们,我们不能说已脱离了危险,从现在开始,我们必须完全节省体力,一句话也不说,因为我们没有水。没有粮食,又不知道要在海面漂流多久!”

高翔和那年轻人点着头,他们一起抬头向天上看了看,太阳就在他们的头顶,正是中午时分,他们除了在海水中飘浮之外,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
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时候,是在什么地方,离岸有多远。

木兰花的话是对的,他们必须善加利用每一分的体力,来博取可以在海面上飘浮更多的时间,以争取更多的遇救机会。

他们三个人被绳索联在一起,在海面上飘浮着,眼看日头渐渐西沉,海面上成了一片金红色,又眼看天色迅速地黑了下来。

在他们四周围,只是海水,不但没有一片陆地的影于,也没有一只船只的影子。

他们却忍着不说话,但是当天色完全黑了之后,高翔却忍不住了,他道:“兰花。我们没有任何可以向人家求救的办法么?”

木兰花摇了摇头,道:“只有等到人家发现我们!”

那年轻人叹了一声,道:“我累得你们的蜜月,出现这样的局面,真不好意思。”

木兰花望着那年轻人,道:“你应该是勇敢的象徵,你不应该叹气的!”

那年轻人叫道:“可是,我也是人,难道我不能有人的感情?”

木兰花在那样的情形下。居然还笑了起来,她道:“但是,我相信,在你所受的教育之中,一定曾有人不断教你掩饰人的感情上的弱点!”

那年轻人点了点头,但是他却又叹了一声。

夜更深了,海心上闪起一片幽幽的光芒,他们仍飘浮在海面上,在经过了难捱的一夜之后,浓雾又开始罩住了海面。

他们三人的嘴唇,已乾得好像要裂了开来一样,一大团一大团充满了水点的浓雾,在他们头上飘过,使他们的嘴唇,得到少得可怜的润湿。

但是,那是全然无济于事的。

接着,浓雾渐渐消散,太阳又晒下来了。

等到太阳渐渐升起时,他们三人,都感到了极度的昏眩。再没有比在海上飘流更令人啼笑皆非的了,四周围全是一望无际的水,但是在海上飘浮的人,却十之八九,是因渴致死的!

连木兰花在内。他们三人,都无法不住地舔着嘴唇,然而,越舔越是乾,那种乾渴的痛苦,倒将他们身浸在海水中的痛苦,一起掩盖了过去。

他们的喉中,像是要冒出火来。

他们眼睁睁地,看着太阳在他们的头顶上,缓缓移动,他们三人的心中,都起了一个疑问:不知道是不是能支持得到看到太阳隐没?

然而,他们三个人的运气,却好得出奇。那只能说是运气好,因为这是他们三人中,任何人都无法凭自己的能力做得到的事。

一艘船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!

他们是一齐看到那艘船的,他们三个人齐声欢呼了起来,那艘船上的人,自然是听不到他们的呼叫声,但是他们的身后,还拖着三顶飘浮在海面的降落伞,那成为显着的目标。船上的人显然已发现他们,因为船正在迅速地向他们移近!

在那艘摩洛哥的大型渔船的船长室中,高翔、木兰花和那年轻人,在得到了充份的饮料之后,由船上的医生注射了镇静剂,正在沉睡。

船正在向直布罗陀驶去。他们三人,在是离摩洛哥海岸二十里处的大西洋中获救的,当那年轻人在饮了充足的食水之后,他的第一句便是对船长说的。

他道:“请你将船驶往直布罗陀去!”

当船长有难色的时候,那年轻人道:“你将船驶往直布罗陀去,教补偿你一年渔获的损失!”

船长看着那年轻人,还表示怀疑时,高翔已笑了起来,道:“那我也赔偿得起!”

高翔自他的上衣袋中,摸出银包来,银包已被浸得发涨了。银包中的一垒美金旅行支票,也全已湿透了,但是,还是可以辨认得出,那是在世界各地都可以通用的美金旅行支票,而且,数字是如此之巨!

船长没有疑惑了,他告诉他们,只是好好休息,他们一醒来,可能已快接近直布罗陀了!

当木兰花、高翔和那年轻人三人,从酣睡中醒来时。船的确已将接近直布罗陀了,他们在船长室中,进食着丰富的食物。

那年轻人道:“你们知道,我到了直布罗陀之后,要做什么?”

高翔摇了摇头。但木兰花却立即道:“你还是不改变你的计划!”

那年轻人点头道:“是的,我还要去!”

木兰花摇头道:“可是你不必去了!”

“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前去!”那年轻人坚决地说。

木兰花望看他,道:“可是,已经迟了!”

那年轻人征了一征,道:“迟了,你是什么意思?”

木兰花道:“我比你们早醒半小时,我已在收音机中,听到了新闻,那个政权,已经正式宣布成立了。当然,他们的宣布是提早了的,而且,也没有你的光临作为嘉宾,但它还是成立了!”

那年轻人停止了刀叉的动作,呆了半晌,才道:“你不是为了要阻止我,才那样说的吧?”

木兰花笑了一下,道:“那是全世界都知道的大新闻,如果我竟可以隐瞒你的话,那岂不是太滑稽的事么?那是真的!”

那年轻人放下了刀叉,站了起来。

他一声不出,慢慢地向外走去。

高翔也站了起身来,木兰花忙道:“别去打扰他,他需要静一静,来使他的情绪,得到平静。我们管我们吃东西,食物很精美,是不是?”

高翔望着木兰花,木兰花穿着水手的粗布衣服,她的头发,用一根布条束在脑后,但虽然是那样,却仍然不减她的抚媚美丽。高翔征征地看着,不禁看得疯了!

木兰花嗔道:“你做什么?”

高翔据实答道:“我在看你啊!”

木兰花也不禁笑了起来。他们两人用完了食物,手携着手走出舱去,已可以看到直布罗陀,附近魏峨的山影了,而那年轻人则站在船头上。动也不动。等到木兰花和高翔两人,来到了他的身后,他听到了脚步声,才转过身来,道:“我已经想通了,我将个人的力量,估计得太高了!”

木兰花和高翔都不出声。那年轻人又道:“我想,我就算到了目的地,也一样会被他们用强硬的手段,来利用我的,我非但不足以破坏这个政权,反会对他们有助!”

木兰花笑道:“事实正是如此!”

高翔也笑道:“那么,现在你想怎样?”

“我,”那年轻人也跟看笑了起来,“我要去见我的母亲,感谢她委托了两位如此能干的人,将我从危急的境地中救了出来!”

木兰花笑道:“你的食物还未曾吃完,而你一定很需要食物了,因为你终究是人!”

年轻人笑了起来,这时,已经可以看到直布罗陀依山而建的建筑物了,船正在迅速地驶向直布罗陀的港口。那时,又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!

他们在直布罗陀停留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,由高翔驾驶着一架喷射机,直飞罗马,当他们在罗马机场降落时,已有专车在等着他们。

他们又来到了那座古堡的华丽大厅之中,那年轻人的母亲,迎了出来,他们母子拥抱着,年轻人吻着他母亲的双颊。

那仪态高贵的妇人,双眼中很润湿,她来到了木兰花和高翔之前,道:“两位所做的事,应该可以获得勳章,但是这件事,却是绝不能宣扬出去的,是以请两位接受我私人的感激!”

木兰花笑道:“不要紧,当它没有发生过就是了!”

高翔也道:“我们有幸,能接受你的委托,也感到十分高兴!”

女主人道:“请你们和我们一家人,共进晚餐,就是我们一家人,没有别人,我想,你们一定是不会推卸的吧!”

木兰花笑道:“不,我们准备推卸,我们正在蜜月旅行,过去的几天中,我们虽然经过了许多地方,但绝不是蜜月旅行。”

女主人含笑点头,道:“我明白!”

她一面说,一面除了她手中所戴的一只红宝石戒指来,拉起了木兰花的手,套进了木兰花的手指甲,道:“这给你们做纪念。”

木兰花没有再推托,她自然不是贪图那颗晶莹的红宝石的价值。她也知道,这颗红宝石虽然贵重,但是在女主人拥有的珠宝中,却也不算什么。她赠送这枚戒指,这全是为了表示她的感激。

而如果不让她做感激的表示,那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!

木兰花和高翔,向女主人告辞,离开了那座古堡,回到了市区中,他们原来早就订好了酒店。到了酒店之后,木兰花立时接通了长途电话。

穆秀珍的声音,即使在长途电话中听来,也有震耳欲聋之感,她大声叫道:“兰花姐,你好啊,多少时候不给我电话了!”

木兰花笑着,道:“我们有一点事!”

“什么事?我不信有什么事。”

木兰花道:“为什么,你和四风的蜜月,有那么多事发生,为什么我们的蜜月,就会一点事也没有,这不是不近情理么?”

穆秀珍大感兴趣,立时道:“什么事啊,兰花姐,讲给我听!”

木兰花道:“我们受了一个母亲的委托。将她的儿子,从很危险的处境之中,救了出来,说起来,倒也没有什么稀奇!”

虽然相隔几万里,但是木兰花一听到穆秀珍的声音,就像是看到她扁看嘴的那种神情一样,穆秀珍道:“那又有什么稀奇?”

木兰花道:“我只说我们有一些事。并没有说稀奇的事啊,现在,事情已过去,我们的旅行也恢复了正常,代我问问安妮,下次再通电话。”

“好的,记得时时打电话给我!”穆秀珍说。

木兰花答应看。放下了电话。

一直站在木兰花身后的高翔道:“兰花,为什么不将我们救出来的是什么人,讲给秀珍听?”

木兰花瑚睁大了眼,道:“我们救出来的,不是一个普通人么?连他自己也承认了,他是一个人,有着普通人的感情!”

高翔先是呆了一呆,但是他立即明白木兰花那样说,是什么意思了!

那是因为他们救出来的人,身份太特殊了,这件事,一定将成为永远的秘密,除了身历其境的人外,不会有别的人知道。

而木兰花那样回答高翔,用意也很明显,那是要高翔再也不要提起这件事来,即便是在他们两人之间,也不要提起它来。

高翔在明白了木兰花的意思之后,笑着,伸了一个懒腰,坐在沙发上,道:“辛苦了那么多天,总得好好休息一下了!”

木兰花道:“我已订下歌剧院最好的座位。”

高翔忙道:“不,我不去听歌剧。”木兰花惊讶地道:“那你准备做什么?”高翔笑道:“和你在一起,只和你在一起!”

木兰花“呸”地一声,走到了阳台上,高翔忙跟了出去,他站在木兰花的身后,轻轻拥住了木兰花,木兰花也将身子靠在高翔的身上。

天色已渐渐黑下来了,他们一直站立不动,马路上来往川流不息的车辆,都着了灯,形成一条条闪耀、流动的光线。远处的霓虹灯,闪耀着迷人的光彩。

高翔和木兰花两人都不相信,的确,世上还有什么比两个互相爱得如此深切的人,互相依俱在一起更愉快的事情呢?

(全文完)